四、刺蔣經過

文/黃文雄

四月二十一日蔣經國飛抵美國。之前我們四個人會商行動的細節。本來是說好由我、賴文雄和鄭自才抽籤決定誰去開槍,但鄭自才是我的妹 婿,和賴文雄一樣,有妻子兒女,我很早就決定由我去執行比較合理(外國朋友行前也已替我辦了告別的party)。開會時也就如此商定。二十一日我們都和台 獨聯盟的成員以及其他同鄉去蔣經國下機的安德魯軍事機場「迎接」,大家的目的當然是要給他下馬威,我則另外有觀察保護他的護衛安排的目的。

蔣經國在華盛頓停留了兩天。接待果然是高規格的。雖然只是行政院副院長,卻是國家元首的待遇,不只總統尼克森親自接見,季辛吉甚至到他下榻的布萊爾賓 館移樽就教。當時外人都不知道尼、季兩人已經和北京秘密接觸,高規格的接待是有意的事先佈置,希望在事情公開後有「撫慰」小蔣和國會親蔣議員的作用。

蔣經國在華盛頓之後的行程是二十四日在紐約的廣場飯店(Hotel Plaza),向「東亞-美國工商協會」(East Asian-American Council of Commerce and Industry)發表演說。這也是我們選定的時地。我之前已經到飯店偵察過貴賓座車的進出途徑。前一天(二十三日),我和妹妹晴美更到飯店入口和周圍走 了一趟。考慮到有必要躲開「暗椿」便衣人員的監測,我們決定了一條接近的路線。飯店位於五十九街和第五大道交口的東南角。飯店入口不在中央而比較靠近五十 九街,前面有一個噴泉廣場。廣場也是台灣人次日將示威的地方。廣場和入口應該是護衛人員的注意焦點。可是飯店的後側和左側各有巷子。後側的巷子有一幢建築 正在整修,比較凌亂。我們決定次日從五十九街走入後側巷子,轉到左側巷子,然後從那裏沿飯店的「亭仔腳」走向入口地區。這一邊的警衛措施可能比較鬆懈。

四月二十四日那天,照原來的計劃,槍放在晴美的皮包裏。我、她和賴文雄按原來計劃走向飯店。沒想到走到飯店後那幢正整修的房子時卻被建築工人和警衛擋住 了。這不是論理的時候,我們決定多跑半條街轉入飯店右側的巷子,當晴美在飯店的南角把槍交給我的時候,蔣經國的座車正好由五十九街轉入飯店入口前面。

如我預料,我這邊的「亭仔腳」果然沒有護衛人員。護衛人員都在旋轉門前排成兩行,蔣經國正走入這兩排人形成的「甬道」。「甬道」不長,我很容易的就衝到他身邊約兩、三公尺的地方。

這個做法需要一點解釋。前文說過,我認為雖然必須使用武器,但暗殺的動作還是個政治行為。如果誤傷無辜,即使技術上暗殺成功,必然會傷害此舉的政治意義, 對運動有害。可是要避免傷及無辜,必須儘量接近對象,而接近對象也就是接近對象的衛護人員,這是個政治難題,不是只須考慮技術的好萊塢電影。因為為前述多 跑半條街造成的延遲,我接近時他正在旋轉門外,即將進入,可以說是最後一秒的機會。沒預料到的是,我開第一槍的時候,一個機警的紐約警官 (detective)看到了,飛身而起把我的手肘往上托,子彈飛向蔣經國頭部上方。我開第二槍時,蔣經國已經進入旋轉門的右側了。而我也被一大「堆」警察壓在地下。這時,場面變得有點「鬧劇化」。我個子小,可以從那些彪形大漢的身體間鑽出頭部或上半身來。每一次這樣時,便會有其他警察飛身壓在我身上。我相信是這個場景,使本來在示威隊伍中發傳單的鄭自才一時衝動,跳進來救我。雖然這不是理性的做法,他出自衷心的關懷,還是非常感人。(在此附帶一筆,有些 報導說,他身上帶著刀,這是沒看法庭文件的編造。)

我和自才被帶上手銬時,正在示威的幾十位同鄉從驚訝中回神過來,口號喊得特別響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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